Venture in SingularityU, Week 3

伊塔羅卡爾維諾說過一個故事:在一個沙漠中的綠洲之城,人們在此交換著彼此的故事。夜裡,圍在營火前,你的愛情故事變成我的,我的悲慘世界成了你的;太陽升起,旅人們帶著別人的故事,繼續自己的旅程。

矽谷對我來說似乎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各式各樣的人來了又走,在這裡交換著他們的文化、知識,以及最重要的東西——想法。謹記著SU的訓誡:沒有最好的想法,我們需要的是更多的想法。

每一場談話,都有機會產生一個全新的想法。如果有適時適當的柴火,這個想法就有可能推動世界一下——只是不知道這一推是好是壞。

第三週,經過兩週的打磨之後,我們這批SU的新產品,可以到市場上試試水溫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我們丟到矽谷的人群之中。奇點大學稱這個實驗叫做Unconference——硬是要翻譯的話,大概就是「非典型研討會」。

Week 3

本週的科技演講從物連網(IoT)開始。來自牛津大學的Bryce Goodman曾經是SU的學員,然後到了美國國防部基金工作(非常神秘!),為我們講解IoT。

我對IoT還算是滿熟悉的,所以對我來說當天演講基本上沒有什麼新科技,但是卻有兩個很重要的概念:首先,資訊造就物連網,而非sensor;sensor的存在,只是為了把類比世界的感知轉換為數位資訊。能夠產生指數型成長的,並不是sensor(儘管成本下降飛速),數據才會以光速成長。

這個概念呼應了我所喜愛的科技作家Kevin Kelly的觀點:地球只有一個,但是知識無限;人類並不會因為馬爾薩斯理論而滅亡,因為我們即將擁有無限的知識、無限的大腦,而這些智能將幫助人類度過難關。國家真正要追求的不是GDP或是人口數量的成長,而是追求資訊流、知識、以及智能的成長。

把物連網獨立出來討論,Bryce認為這沒有什麼意思;既然大家已經了解到真正的價值在於資訊流、在於把類比世界轉換為數位訊號,那麼不探討人工智能就沒有意義了。「AI」這個神奇的字眼幾乎是所有事情的解藥,SU的同學們在討論案子陷入死胡同的時候,總會說:But you know, we have AI……。如果一個AI不夠,就再加上一個IoT,還不夠,就再加上Block Chain(當然這是一個笑話,想要凸顯這些科技是如何被過度炒作)。

人工智能說起來唯一的弱點,大概就在起步的時候。剛開始被訓練的人工智能脆弱不堪,表現低落,直到訓練次數達到某個量之後,才會突飛猛進;把人類甩到看不到尾燈是遲早的事情,端視業主願不願意等待。人類被超越的這個話題,在SU裡面已經是一個事實,無須討論。

IoT也好,AI也好,如此看來,最重要的就是資訊的數量了,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取得最多的資訊,成為這場科技競賽的主軸。

熟識我的人可能知道本實驗室有三支箭,其中一支叫做「智慧貼紙」,細節不多說,就是一種像是貼紙一樣的無線sensor,可以瞬間讓「不智慧」的物品轉換為「智慧」物件。我舉手跟Bryce分享了我所做的事情,他的眉毛挑了幾下,給了我一張名片。

關於智慧貼紙,我想我走在正確的路上,只是得走得更快一點。

這場演講的第二個概念,就是電池終將消失。電池是所有穿戴裝置還有無線傳感器的痛,希望他輕薄短小(最好還可以撓折),卻又希望他的電量越大越好,兩個訴求根本矛盾,所有人只能坐下來靜待石墨稀。但是如果無線充電技術還有微型再生能源裝置能夠普及,那麼穿戴裝置也好、物連網sensor也好,根本就不用電池了,今天就是未來。

這個想法我也是想過而且正在實驗中,沒想到加拿大的實驗室已經推出一款沒有電池的手機了(只能播打電話),透過無線電波蒐集電力。很威,未來不遠矣。

SU的課程包含三大部分:科技、商業、還有領導。本週的商業課程重點,是概念驗證。學校請來了Design Thinking界大名鼎鼎的IDEO以色列分公司的創辦人Leon Segal博士,繼續來重申「發現真正問題」的重要性。

找出真正的問題,這樣的訓練已經持續兩週,不再令人興奮,但是Leon教學的方式還是讓人耳目一新。我們被給定了一個情境:十年後,無人車已經相當成熟,但是我們要解決乘客的一些需求。Leon給了我們一些persona,讓我們從中挑選一個個案來進行Brain Storming。

我和關心兩韓問題的韓國HR、用蚱蜢做動物性蛋白質零食的墨西哥同學、以及偵測空氣汙染的美國同學一組,挑戰的是母子在無人車中用餐的問題。我們認為媽媽最在乎的問題,就是安全跟乾淨。腦力激盪的過程中,出現了使用相機穩定器托住餐盤、懸吊在車廂內的用餐盒等各種點子;最後我們的方案是在餐盤下面裝一個吸塵器,同時在嬰兒座椅上面設計一條透過收縮來進行CPR的安全帶。

只有十分鐘可以想,我覺得已經不錯了。然後接下來的十五分鐘,我們要做出樣品。

有夠刺激。全班亂成一團。最後我還真的找來一個吸塵器,拆了一個紙箱做出了樣品;安全帶的部分就搞了兩條繩子示意。

看看別組的成果,竟然有兩組出現了無人機。用戶在自駕車中用手機點餐,無人機帶著餐點飛到你的車頂上,屋頂打開,送進食物。用餐完之後,把垃圾掛回無人機上,帶去回收。我剛剛前面說過遇到任何問題,就把AI端出來,顯然還可以把無人機端出來——而這好像真的管用!

週二是大家最喜歡的Level Up。Rob帶領我們學習傾聽跟發問。我愛發問,但是我根本不聽人家說話;Level up這門課真的讓我受益良多。Rob全身散發一種讓人信任、安心的氣質,感覺你可以跟他說任何事。本週的訓練,是找出「指南針」。

你的目標是B點,而此刻你在A點,要如何前往B點呢?有什麼東西攔著你、不讓你前往B呢?說來真是相當容易,但是紅塵擾擾,又有誰能夠這麼清明冷靜步履輕盈地走向目標?

我們被分成兩人一組,一個人訴苦,一個人傾聽,然後用問題導引訴苦的人,讓他自己找出前進的方向。過程中,「傾聽者」的個人特質完全消失,就算你有滿肚子的話想說,也不能發表意見,而是只能用問題來導引對方。

很特別的體驗,答案其實早在我們的心中,只是我們選擇視而不見。

Level up的work shop讓人對陌生人吐露真心,我今天和加拿大的大姊成為好朋友。附帶一提大家都是牛津劍橋史丹佛,除了我。加拿大同學的題目是用區塊鍊的方法來確認捐助的物資有沒有順利到達受贈者的手上——她想要消滅所有的中間人。我幫她想了一個在沒電沒網路的地方也可以用區塊鍊的方法——嚴格說起來,類區塊鍊。

本週除了IDEO的design thinking課程,iLab也推出了design thinking課。美麗又聰明的iLab女工程師們拿出了她們的桌遊跟大家分享:火星計畫。

不遠的將來,大家都到火星生活了(火星真是SU的起點),建立了一個叫做X city的城市;市民們有著各種煩惱,SU的大家必須幫他們解決問題,並且製作樣品。我們被分到的市民是Lee,她想要蓋房子,可是又不想砍任何一棵樹。

我和好朋友韓國汽車工程師一組,加上巴西少女(我現在覺得三十歲以下都是少女)、西班牙同學一組。附帶一提,這位說話超快、長得超高的巴塞隆納同學,竟然是核子工程師,我一直以為他是心理學家。

最後我們的方案是回收太空船的零件打造一些巨型樂高,用樂高來蓋房子。說實話這不是我最喜歡的點子,有點無聊;我們最喜歡的點子叫做原始人:所有人退化為原始人就可以解決問題了。文明什麼的,隨他去吧,都已經來火星了,就放開做自己吧。

還有許多「發現問題」的課程,大同小異,就不贅述。學校請來了一個神奇的實驗室來分享如何打造樣品:MistyWest。

MistyWest是專門幫矽谷打造樣品的實驗室:你只要告訴他們點子、想要解決的問題,他們負責幫你搞出樣品——包含所有需要的科技。真是太酷了,簡直是我的dream job。既然是dream job,那麼MistyWest的人當然要來自於那間dream lab:MIT Media Lab。

穿著吊帶褲西裝的創辦人Leigh很自豪地說:We make prototype,and we make it FAST。我很欽佩他,我們實驗室做的東西雖然有功能,但是就是醜;MistyWest竟然能夠又有功能、又考慮到量產、甚至還有最前沿科技,然後還可以把樣品做得漂亮。

打樣到這個地步,真想投履歷。

本週的Family Dinner,請來了上週教我們指數型思考的Pascal——他被SU Ventures的員工們稱為「矽谷最聰明的人」。他當然不是那種IQ最高的人,但是依然讓我大開眼界。

一般來說,Family Dinner的講者都會準備一個主題,但是Pascal的主題叫做「Ask me ANY THING」,因為他無所不知。

你可以從基因剪輯問到比特幣、從宗教信仰問到基改食品。真的廣泛到我沒辦法全部吸收。印象最深的是他分享了一個故事:他的一位朋友是史丹佛的印度裔女教授,在運血車的冰箱上面裝了一個有GPS(還有GPRS)功能的溫度計,監控血液的溫度——這位女教授把這個點子做出一個樣品,給比爾蓋茲看,然後她拿到了一張空白支票。對超級富豪來說,影響力比較重要,科技什麼的,誰都能做。

晚餐中的提問簡直問不完,我只記得最後一個問題是來自多明尼加、關注透明政府的同學問的:你覺得Donald Trump怎麼樣?

川普在矽谷的人緣真的很不好。Pascal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大概這就是他最聰明之處),但是SU Ventures的主管直接喊口號:Pascal選總統。最後就在Pascal、Pascal、Pascal的歡呼聲中結束了今天。

本週末也無法休息,因為學校幫我們辦了一個暖身的活動:Unconference。當時我不了解這場活動的用意,事後回想,才覺得深具意義。

矽谷最有價值的資產來自於conversation。你參加各式各樣的活動,為的不是蒐集名片或是Linkedin,而是追求高水準的談話——這些談話內容可以幫助你的事業。

Unconference的規則就是「沒有主題」,學校大開大門,把校區分成六個小空間,開放五個時段,總計30場小型研討會;想要分享的人,自己在牆上寫下分享的主題;觀眾則是隨意地在六個空間中移動,找有興趣的主題參與。

沒有主題,feel free,feel fun。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活動,SU的同學們也毫無期待,只覺得累了一個禮拜、週六還要繼續keep talking實在好累。雖然這是一場對外活動,但是沒人覺得會有什麼人願意在週六起個大早、開車來到NASA這個荒涼的地方,參與一場沒有主題的研討會。

結果爆滿。

所有同學的腎上腺素都激增,30個場次的主題瞬間被搶完。第一個時段的六個主題裡面,我選擇跑去聽我的鄰居、波蘭醫師講解怎麼開腦。還真的有一堆觀眾對切除腦瘤有興趣;聽到一半我跑去聽了另一場講數位醫療的主題,是一位來自印度的神經醫師跟Google Cloude的CTO一起分享的內容(有一半以上的研討會是SU以外的觀眾報名的)。

他們用臉部自拍照看診。簡而言之,眼球透露的生理資訊相當多,透過大量的labeling還有deep learning,可以達到診斷的效果。在未來,如果你要保護自己的資料,真的出門都要帶墨鏡了。

然後我去看了一個超酷的主題叫做X-ray in the street:在路邊幫你拍X光照片。我大學畢業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家X ray研發公司,我很愛輻射線,但是它好難好難,隨便一發都要40千伏;現在竟然有人能拎著一個行李箱,用充電電池在路邊幫人拍胸腔X-ray照片,還能用鏡子跟iPhone把照片轉成醫院的病例格式Dicom,真是神。

這位看起來窮困潦倒的科學家滿頭白髮,激動地跟我交流著一種用奈米碳管做燈絲的光管,跟我說他的裝置可以在非洲救多少人,我真的一把熱淚差點奪眶而出。新創不是年輕人的特權,七十歲了也不要停止創新。

一個老兄在會場外表演檢垃圾,用他自製的長柄夾。長柄夾上頭有一個camera,每次夾垃圾的時候,就會拍一張照片上傳到他們的平台,分析這是什麼垃圾,同時回報GPS。他們做了一張垃圾地圖。垃圾,看似是不重要的資訊,但是反映出人類的生活習慣,其實說不定是很有價值的資訊,而且沒人跟你搶——起碼Google還沒來跟他搶(應該吧)。

每個同學都跟參與的群眾有了很棒的交流,沒想到Unconference是一個這麼棒的活動,不只讓矽谷看看我們這批SU的新產品,也讓我們了解自己在矽谷的水準如何。我在Unconference也認識了STB(Stanford-Taiwan Biotech program)的朋友,日後有許多的交流,也讓我每個週末都塞滿了行程(which is good,但是我也直到第五週都要過完了,才有機會寫第三週的週記)。

夜裡接到中央大學國產聯盟傳來的關懷簡訊,問我泡麵吃完沒。泡麵早已吃完,每天寄居在SU廚房內吃剩菜;但是是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吃剩菜,非常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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