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點大學位於NASA園區,而我們的教室則座落在NASA和山景城的邊界,隔壁是Samsung、Hitachi、Blackberry(竟然還在?)、Linkedin,以及矽谷之王Google。
Google,從車庫起家,到如今支配了網路世界,不過二十年;擁有數萬個聰明的腦袋,影響力無遠弗屆——對創業者來說,人人尊敬Google,同時,也人人畏懼Google。
誰能與Google競爭?縱然聰明才智滿點、熱血無限,幾個窮光蛋創業家,怎麼可能刺得痛巨人的腳?
本週的奇點生活,再一次告訴你哪些機會大門已經被大廠關上;但是我們也學習到:世界如此遼闊,有更多的機會足以讓我們撼動這個遊戲規則。
Week 5
本週從ExO演講開始,主題是區塊鍊。主講者是Toni Lane,一位充滿熱忱的區塊鍊傳道人,是各大企業與聯合國的區塊鍊講師,創辦過CoinTelegragph。這天早上我遲到了,當我走進教室的時候看到驚人的畫面:
台上並不是講者,而是視訊機器人Beam:Miss Lane透過視訊機器人來跟大家說明區塊鍊。我心中想得是:好吧,這一天總算來了,這裡可是奇點啊,一點都不意外。
我的好朋友投身幣圈已久,雖然我一枚幣都沒有,但是耳濡目染,對於區塊鍊和幣圈也算是有點了解(是的,區塊鍊不等於幣圈,我知道,別炮我了)。我是財金訓練出身,尤其對於歷史上各個金融騙局還有金融風暴感興趣,所以我對於虛擬貨幣的態度是相當保守的——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它極有可能成為不可逆的未來。
金融這個字眼看似跟錢有關,其實只是一種人類相信的制度,建立在「信用」之上——或是可以這麼說:他建立在「相信」之上。你信他,就有價值;不信,一文不值。
翻開會計師財報,都會看到會計事務所用這一句話為公司的財務報表背書:we believe the value is TRUE and FAIR。「真實」和「公平」,就是金融體系的基礎;但是什麼叫做真實?什麼叫做公平?
一碗魯肉飯喊價一萬元台幣,看似荒謬;但是只要有人買單,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一碗魯肉飯值一萬元」,這就是True and Fair。價值是相對的,是一種動態平衡,從來不是恆定不變的。不管巴非特多麼看衰比特幣,市場就是相信比特幣,證據如下:
今天(2018年11月4日)比特幣的市場總值為1,100億美元,比印尼的GDP高,稍弱於南非,全球排名36.5名。2017年第二季(幣圈正夯的時候),使用虛擬貨幣籌資的ICO項目總價值高達近8億美金,同期的矽谷創投總值只有2.35億美金。
信,就有價值。人類居住在地球上,但是我們口中的「世界」,其實只存在於我們的意識形態裡面,是一種虛擬的、變動的價值觀。你信不信呢?
本週我跑去聽了史丹佛大學加速器StartX的Demo Day——畢竟我從來沒參加過Demo Day,想了解一下,作為自己在第七週奇點Demo Faire的參考;另外,我和一位STB的朋友想組隊參加StratX。
StartX的團隊完成度很高,每個團隊只有四分鐘pitch,主講的人也都是高手,好會說故事,明明只有四分鐘;但是,卻和我心目中想像的有一點落差——或許我被SU洗腦久了,總覺得這些題目沒有解決人類問題。
How to make a positive impact for 1 billion people?這是SU的信條,看似大話一句,本週稍晚,它將再次出現,證明自己的價值。
第五週,SU的課程變得更加商業導向,因為具體的問題還有解決方案都應該要成形了。學校安排了為期兩天的銷售課程——這個我連在商學院唸書的時候都沒有經驗過。找來的講師是直銷專家Chris Tun Zan——什麼商學理論全都放水流吧,賣得出東西才是王道。
全程不准錄音錄影,沒有紙本資料,但是精髓只有一個:找出客戶的痛點。
不要試著賣東西給不需要的人,不要浪費時間說話,不要浪費時間拜訪客戶——全部都是我每天都在犯的錯誤。這樣想想我長年以來的不成功,大概就是因為總是被動地去跟不對的人提案吧。
我曾經預約了Level up的講師Robert跟我做一對一諮商,他要我成為一個有Stretegic thinking的人,我說我的生活根本不是由我掌控,連thinking的時間空間都沒有了,怎麼還能stretegic;他說:那麼,你的責任是想出一個可以為自己爭取到Stretegic thinking空間的辦法,你必須要成為自己的主人。
做自己的主人,從思考開始,而不是說話。Chris在兩天的銷售workshop裡面,從來沒有教我們怎麼說話,而是教我們何時「應該」說話。他留給我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一個縮寫的標語:WAIT——Why Am I Talking?
讓我想到兩句詩:成他敗此亦何功?蘇張終成多言鬼。
本週的Level Up,談的是如何跟你搞砸了的生活共存。我們或多或少覺得我的生活有些問題,但是事實上,這些問題比想像得大得多。
Life is Problem,整個人生就是一場麻煩。恐懼(Fear)、不確定(Uncertainty)、困惑(Confusion)、疲憊(Exhaustion)、懷疑(Doubt)讓你的生活FUCXD。解決這一切苦難的方法,是活在當下——活在過去你會沮喪,活在未來你會焦慮。
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Robert在整個Level up的過程中,常常引用一張天鵝的圖片來提醒我們——我們就像是一隻被困在瓶子裡頭的天鵝,這個瓶子就是你的生活,你的Problem;我們被告知,要在「不准打破瓶子」的情況下,逃出這個瓶子;但是我們試了又試(Do)、想了又想(Think),全部都失敗了——然後我們意識到,限制我們逃出這個困境的,就是那句規則——「不准打破瓶子」。
於是我們毅然決然地把瓶子打破,獲得新生(Be)。
或許在Robert的想像裡面,打破瓶子所代表的,就是超然之境吧;他補充說明:就算你無法打破瓶子,起碼,為自己換一個大一點的瓶子。
更大的瓶子,更大的Problem,更大的使命,更深遠的calling——你如何解決十億人的問題?當你開始思考這些巨大的問題的時候,不知不覺地,你的空間變大了,世界變得遼闊,想法更有創意。
這一個禮拜最有趣的演講是Family Dinner,請到了Gopi Kallayil來分享。Gopi是來自於麥肯錫的顧問,畢業於印度國家理工學院、印度管理學院、華頓商學院,總之就是頂尖頂尖頂尖——我現在看到這些東西都已經麻痺了,而且說實話在奇點大家好像也不是很在乎這些學歷。加入Google至今已經十二年,領導過Google Ad word、Google+,現在掛的頭銜是首席佈道者(Chief Evangelist),負責品牌行銷。
Gopi的開場,是讓所有的SU成員起立,跟他一起跳寶萊塢的印度舞(基本上就是先換左邊的燈泡,再換右邊的燈泡,彎腰拿新的燈泡,然後轉個圈再把新燈泡裝回去),所有人都被逗開懷,貧困創業家也好、社會菁英也罷,此刻一起跳著舞,一起耍白癡,跟Google的品牌領導人一起耍白癡。這體驗實在太有趣。
Gopi接著說,剛剛我選的寶萊塢舞曲,都是用Google Android手機的語音助理自動搜尋挑選的。遙想1998年,Larry Page還有Sergey Brin在Menlo Park的一個車庫裡面創辦了Google,至今正好20年——這20年網路還有科技的樣貌改變真大啊。Gopi身為首席佈道者,想要告訴我們最新的Google語音助理有多厲害——
「Google,給我一首寶萊塢舞曲。」Gopi拿出自己的pixel手機,把麥克風對準著手機。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沒有回應,台下一片安靜無聲。然後音響裡面傳來了熱鬧喧騰的寶萊塢舞曲,大家鼓掌歡聲雷動。
Gopi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舒了一口氣:「剛剛你們有多少人覺得——『喔,糟糕了,別看他別看他,這個人搞砸了』?」
大家都舉手——
「你們這群嚴格的混蛋。」Gopi這樣嘮叨我們,大家又笑開懷:「網路發展至今20多年,Google從一個小小的搜尋格子,發展至今。我剛剛對著一個小小的無線裝置說話,用我充滿印度腔調的英文,要求一個遠在天邊的巨大伺服器,從幾百萬首音樂裡面找出一首寶萊塢舞曲,用一個複雜萬分的人工智能演算法完成任務,中間只花了五秒鐘——你們這些人竟然還不滿足?」
「各位啊,你們不覺得神奇嗎?這二十年?」螢幕上出現了Google當初上線的那個車庫。
「大家都說Google很成功,事實上,Google失敗的次數比成功更多次。」Gopi問我們:「你們覺得Google失敗的專案有哪些?」
「Google Glass?」「嗯,失敗。」
「Google Buzz?」「嗯,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
「Google+?」「可惡,那是我的專案!」
螢幕上出現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Google產品,一個個被劃上了叉:「這麼多失敗的教訓裡面,讓我們磨出了Google Search、Andriod、Chrome、Google map等等,為我們每天都創造了巨大的營收。」
「不要怕失敗,不要怕去解決大問題。」Gopi說:「在Google裡面,失敗不會影響你的升遷,看看我——我的Google+搞砸了,Larry可沒有懲罰我。」
「事實上,Google需要更勇敢地去作更多的嘗試!」Gopi說出了我不敢置信的話:「如果Google不做出改變,那麼這個公司可能撐不過五年了。」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去中心化已經成為一個不可逆的潮流,但是Google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超級中心。如果我們不趕快調整自己做出應對,那麼這家企業很快就會崩塌。」
「再大的東西都會倒閉,再小的團隊都可能翻轉世界——這就是矽谷,我們必須兢兢業業。」
「Google這二十年來,除了自己發展產品之外,也會對外收購企業。我們最後悔錯過的三個案子,分別是——」Gopi說:「Facebook、Messenger、還有Instagram。」
「尤其是Instagram,我真是超後悔的。」Gopi分享了一個故事:「以前我每天搭公司的交通車上班,在交通車上,我都習慣看書,享受一個人的時光。」
「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市場發展部門(Business Development)的行銷主管,每天都在車上用他的筆記型電腦在寫程式。我從來不理他,他寫他的code,我讀我的書。」
「有一天我讀書讀累了,問他在幹嘛?他說他在做自己感興趣的一個專案,一個關於照片的網站。」
「我也沒有多問,就只是閒聊了一下,就繼續讀我的書了。」
「後來這個人辭職離開了Google,記了一封信跟我說他要去創業。」
「那就是Instagram!可惡,我竟然眼睜睜地看著Instagram在我身邊創立、而且還錯過了!」Gopi懊悔地說:「我們有幾萬個聰明的大腦,但是還是無法掌握一切。」
接著Google分享了一個關於十倍(10 times,X)的故事。
「在Google,我們要求員工要解決大問題,試著解決十倍大的問題。你用解決大問題的方法,來解決小問題,就會容易得多。」
「最近幾年,我們想解決的問題是人類的死亡問題。」
什麼什麼?到底在說什麼?
「Google的人類死亡問題小組進行調查,發現人類不自然死亡的主因,是車禍。於是,我們的目標轉換成『如何消滅車禍』。」
畫面上出現了在山景城跑來跑去的無人車:「這就是我們的結論。」
「車禍多半是人為的,人類根本不是一個好的駕駛。」Gopi說:「人類死亡問題小組意識到:Google已經有了非常成熟的Google map,還有Deep mind(在圍棋大勝人類的人工智能),機械視覺也發展到了堪用的程度——這正是推出無人駕駛的好時機。」
「這就是Google投入無人駕駛的原因——不是為了回應Tesla還是Uber,而是想要解決人類的不自然死亡問題。」
「Think big,always think about How to make a positive impact for 1 billion people。」
本週的最後一天,有一場模擬的pitch competition——本屆孵化器共有35隊參加,在Demo Faire的時候,只有24組有機會參加Final pitch。所以,學校決定要篩選團隊。
在Demo Faire的前一天,將有一場Pitch Rehearsal,每個人著正式服裝,進行四分鐘的pitch。晚上將會宣布最後誰進入Final 24。而在那之前,我們先將經過一輪模擬競賽。
模擬競賽不對外開放,連同學都不能入場聆聽;六個評審中四個來自校外,評審的決選標準只有一個——你是否願意投資這個團隊?
本來相對安逸的生活激起波瀾。我是受了政府的支持才有這個機會來奇點,可不能丟臉。35取24,看似容易,但是,這35隊都已經是萬中選一的團隊了。
一夜沒睡,調整pitch,練習,再練習,再練習。週四的晚上,599 Fairchild的教室裡燈火通明,大家都通宵了。
完成了我的Pitch,回到寢室跟室友打了聲招呼,倒頭就睡。
週六早上醒來,收到了我模擬競賽的成果。
五個YES。
應該算是很好了吧?顯然還有再調整的空間。但是,這是我第一次真實地意識到:
時間不多了。The DAY is co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