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學院 | Master of Gentlemen (13): 民之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

七彩的霓虹燈光芒中,寸明鏡坐在舞台上彈著鋼琴。他的身旁,柳無固優雅地彈著吉他,安明時則是表情嚴肅僵硬地打著鼓——深怕出錯。在這個三人小樂團的前面,一位皮膚黝黑、身形修長的捲髮男子,拿著麥克風正在高歌。

那是君子學院的「書師父」:藍無執。他正在唱著一首經典的亞洲名曲、鄧麗君的「甜蜜蜜」:

「你的笑容那樣的熟悉,我一時想不起~」藍師父從舞台的東邊走到西邊,每唱一句,就把麥克風指向台下的觀眾、要大家一起合唱:「啊~在夢裡~」

寸明鏡的譜上指示著到了間奏的部分;書師父藍無執把握著間奏的時間,對台下的觀眾說話:「親愛的朋友們,接下來這一遍,讓我們用印尼文演唱!」

「Bengawan Solo / Riwayatmu ini / Sedari dulu jadi… / Perhatian insani」這首由鄧麗君唱紅全亞洲的經典歌曲甜蜜蜜,本來是來自印尼爪哇的民謠「梭羅河之戀(Bengawan Solo)」:「梭羅河,你承載著長長的歷史,從那遙遠的昨日。在旱季你的河床一無所有,在雨季的時候你的河水滿溢,直到大海的盡頭。」

台下的印尼移工們熱情地高聲唱和,其他國家的新住民也透過手中的歌詞本,一起用生硬的印尼語加入合唱。

這是一個尋常的週六上午,君子學院的三名新生:寸明鏡、柳無固、安明時,收到他們第五位「六藝師父」藍無執的簡訊,要他們帶著樂器來到台北孔廟旁的活動中心,參加每週一次的「東南塾」聚會。

這個聚會,從藍無執的中文課揭開序幕:寸明鏡驚訝地看著現場,上百名來自印尼、泰國、菲律賓、越南的幫傭或是移民工,相當準時地到了現場,在聚會開始前半小時,一起清掃、佈置場地;有些幫傭甚至推著他們在台灣負責看護的台灣老人家、坐著輪椅,一起前來參與。

中文課上,藍無執親切地用各國的語言與大家問候,大家則是親切地暱稱他的印尼名字:Ahok。

「請大家翻開今天的講義,」藍無執要寸明鏡他們協助發放教材,寸明鏡驚訝地看著手中的「中文講義」——那可不是在教什麼「幾點了?」、「這是一顆蘋果」——

「我們今天繼續接著講儒家經典:孝經。」

安明時側著身體,給了寸明鏡和柳無固一個「哇靠」的表情;柳無固低著頭,暗中用手肘頂了他一記、要他有點禮貌。

講義中,有著藍無執以各種語言翻譯、注音、註解的「孝經」。寸明鏡楞楞地盯著講台上的書師父:「各位朋友,無論你們是剛來到台灣、或是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你們或多或少都知道、都聽說過:台灣社會是個講究『人情味』的地方,是吧?」

台下的新住民們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不以為然。藍無執笑了笑:「不管你是否認同,起碼,『曾經』,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是很講究人情味的。」

「講究人情味,意思就是把陌生人當成朋友、當成自己的家人們一樣去對待:所以台灣人樂於對旅人伸出援手、深怕怠慢了來到自己家鄉作客的人。」藍無執解釋著:「但是,為什麼台灣人會這麼注重『人情味』呢?」

「台灣的人,愛『面子』。」一位來台灣已經兩年的印尼幫傭舉手回答:「招待客人,很有『面子』。」

台下一片笑聲。藍無執笑得雙眼都瞇了起來:「阿尼,你觀察得很入微喔。」

「無論是真心為客人著想、還是因為愛面子而惺惺作態,其實這種社會行為,都來自於華人社會的基本核心價值。」藍無執繼續講道:「這個價值觀,不只存在於台灣、中國,甚至存在於整個東亞——」

投影幕上出現了一個大字:「孝」。

「有人能說說,什麼是孝嗎?」藍無執問道。

一位來自泰國的年輕男子舉手、有點靦腆地說:「孝,就是對你的爸爸媽媽很好。」

「沒錯,從行為上來說,就是要對你的爸爸媽媽很好,但是讓我來給你一個更明確的定義:」藍無執點頭嘉許:「愛你的父母,敬你的父母。」

「孔子是這麼說的:」書師父要大家看著手中的講義:「親生之膝下,以養其父母日嚴。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

「孝,是順人性之自然,不是勉強而來的。因為一個人的親愛之心,是在父母膝下玩耍之時就生出來的;因為父母把他養育漸漸長大,他便對父母一日一日的尊敬起來。這是人生的本性,是良知良能的表現。」藍無執解說著:「聖人就因他對父母日加尊敬的心理。就教以『敬』的道理;因他對父母親愛的心理,就教以『愛』的道理。本來愛敬出於自然,聖人不過啟發人之良心,因人之本性教敬教愛,並非有所勉強。」

「所以說,『孝』的本質,就是『愛』與『敬』。這不只是我們在家裡對待父母的道理,孔子說,這更可以擴大到我們做人的道理。」書師父引經據典:「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

「己所欲,施於人——這就是儒家『仁』的表現:為他人著想。把『孝』跟儒家的『仁』結合在一起,就是人與人之間相親相愛的底層觀念。」

「看看你的四周、看看你的朋友——他們不也是他人的父母嗎?或者說,有朝一日,他們也會為人父母。」藍無執溫柔地說:「每個人都將為人父母、每個人都是愛護子女的、每個人都是好人——這個世界多麼美好,這樣一想,我們就會將對自己父母的『敬愛』擴及到周遭的人身上了。」

「這就是『孝』如何影響了整個東亞文化、如何成為社會安定的核心價值。台灣人或許說不出這個道理,但是這個道理已經深植在他們的基因裡面。」藍無執正色:「許多人不明究理,說『孝順』的觀念奴役了這個社會、成為了情感綁架的枷鎖——這些都是因為他們不了解孝順的本質。」

「當今這個社會浮躁不安、人人自掃門前雪、互相攻擊算計——在我看來,這都是孝道不彰的緣故。我們的政治人物們,已經好久好久不再強調『孝』了,也不了解『孝』對於穩定社會的作用。」

台下的新住民們聽得津津有味——對於台灣、這個新的家園,他們渴望了解得更加深入;那些被推來一同參與的台灣老先生、老太太們,則是一個勁兒地點頭,回想起他們辛苦拉拔子女的一生,有的人不禁潸然淚下。

這就是藍無執打造的社會大學「東南塾」。這個公益組織,教給新住民的不只是一種語言,而是一種文化——甚至還是儒家文化。

印尼華僑出身的藍無執帶領大家一起念了孝經中的「開宗明義第一」以及「天子第二」兩個章節,然後闔起了書本:「好啦,今天的講經就到這邊,接著又到了歡樂的時間,我們來唱歌吧!」

藍無執帶領著大家唱著「甜蜜蜜」,唱完了中文唱日文、唱完了日文唱印尼文。甚至,他自己位這首歌填上了泰文、越南文等各國語言的歌詞,領著大家一起歡唱、一解思鄉之情。

「明健、無固、明時,你們要記住,」空檔的時候,書師父不忘轉身囑咐著這個三人小樂隊:「孟子曰:『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教人禮義、說人仁愛,如果不能與人一同分享快樂的感覺,那麼都只是紙上談兵罷了——音樂在這裡面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記好了。」

中午的時候,寸明鏡三人被派去協助佈置午餐的場地:孔廟活動中心旁,擺滿了簡易的桌椅;新住民們各自準備了家鄉菜,放在打飯區與大家分享。大家井然有序地排隊,儘管彼此可能來自不同的國家、語言不通,可是彼此以禮相待。

寸明鏡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沉浸在這麼和諧的氣氛中了——這跟他對外勞的刻板印象非常不一樣,他在心中不免對於這種刻板印象暗自慚愧。此時此刻,在這個由新住民所建構起的小社區裡面,藍無執實現了「禮樂社會」。

「喝喝看吧,這是越南咖啡,喝之前要把底下的煉乳攪一攪。」藍無執端了幾杯咖啡,在寸明鏡三人身邊坐下:「以後,每周六上午你們就到這裡來報到,協助我舉辦活動;另外,每一週我都會給你們一些四書五經的片段,讓你們負責翻譯成各種東南亞文字——這就是我所謂現代的六書教育。」

「學習外國語言,」藍無執說明著他這堂課授課的方法:「而且是透過儒家經典的方式。」

「如何?你們覺得『東南塾』怎麼樣?」

好甜,寸明鏡啜飲了一口:「老實說,我非常驚訝。我覺得老師你已經實現了儒家心目中的理想國了。」

「過獎,還差得遠呢。」藍無執眼中有一點憂鬱:「當今天結束、他們回到雇主身邊的時候,我們會發現還有更多的事情值得我們去努力。」

「老師,您指得是什麼?」柳無固聽出了不公不義——而他生平最恨不公不義。

「人力仲介的違法剝削、台灣人對於新住民的種種歧視、法規對於移工過低的保障。」藍無執悠悠地說:「有很多事情,是我力不從心的。」

「這已經遠遠超過老師你的責任了啦。」安明時安慰道:「台灣本來就是一個充滿歧視的社會啊——嚴格說起來,當前的國際局勢,保守主義抬頭,每個國家對於外國人、移民,都不友善呀。」

「明時,你說得對。」藍無執溫柔地笑了:「但是我們是君子,我們的目標是淑世、是改變這個社會——所以我們不能放棄、也不能低頭。」

「你們覺得我投入到東南塾,只因為我是印尼華僑、想要幫助跟我一樣的人而已嗎?」藍無執問道。學生三人面面相覷,心中默認。

「這只是我淑世的切入點罷了。」藍無執回答:「我想透過禮樂教化改善東南亞新住民社會,然後藉此改變台灣社會——最後,如果可能的話,我想透過台灣,改變我的家鄉,印尼。」

「好遠大的目標,但是,可能嗎?」寸明鏡發問。

「以我一己之力來說,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想要淑世的,可不只有我一人而已。」書師父笑答:「起碼,每位君子學院的老師、學生、校友,都在這個社會的各個角落,用自己的方式改變台灣。」

「只要每個人心存善念、目標一致,儘管手段不同,」藍無執的話語中帶著熱忱:「那麼這些手段就會互相共鳴。」

「共鳴?」柳無固歪著頭問:「我不懂。」

「這麼說吧。君子學院的目標,是創造出小康世界、甚至是大同世界。簡單來說,具體目標都不外乎是厚植禮樂教育、改善貧富差距、創造新經濟新財富。」藍無執說明著他的策略:「而我認為,台灣的未來在東南亞;而且,新住民是台灣社會中不可或缺的勞動力。」

「如果台灣人與新住民互相對立,那麼新住民的存在就只是對於台灣弱勢族群產生排擠而已——新住民搶走了弱勢族群的工作機會;反之,雙方弱勢能夠互愛、互敬,真正融入成一個新社會,台灣有可能再造另一個榮景。」

「如果我們壓迫東南亞移工沒日沒夜地工作、就只是為了那連22K都不到的死薪水——只因為這個薪水比他們的家鄉提供得更高——那麼我們只是得到一群不快樂、不甘願的勞工。當他們了解到自己受到了什麼樣的歧視與壓迫之後,當然會心中有怨,想要報復台灣人。」

「如果我們為他們創造一個友善的工作環境,甚至考慮到他們的生涯成長,讓他們能夠『多勞者多得』、『依照績效來獎懲』——那麼任何人都將更努力工作、樂在工作、熱愛台灣。」

「然後,總有一天,這位熱愛台灣、有著台灣經驗、會說中文的東南亞新住民,會回到他的家鄉去。在那裡,憑著他在台灣的積蓄,他將晉升中產階級——這樣的人,將成為台灣人『南向』政策中真正的夥伴。」

「要實現這一點,有一個重要的前提——就是讓台灣人與新住民『互愛互敬』、『互相了解』——這就是我創辦東南塾的企圖了,這不只是為了我的東南亞同胞,更是為了台灣。」

學生三人呆望著他們的老師,這個想法他們從未聽說過。柳無固忍不住問:「老師,互敬互愛固然可貴,但是這樣就可以改善那些不公不義嗎?外勞還是領著比22K更低的薪水,什麼都沒有改變,不是嗎?」

「嗯,的確呢。根據目前台灣的規章與制度,這都無法改變。」藍無執低頭喝了口咖啡,然後抬起頭,爽朗地笑了:「但是,總有方法的。」

面容黝黑的書師父放下咖啡、盤起了手問道:「你們讀過『孟子』了嗎?」

「還沒有細讀過。」學生們回答——這陣子他們剛剛研讀完禮記而已。

「那麼,讓我來跟你們說說,孟子的理論要如何改善外勞的處境吧。」

這太有趣了。寸明鏡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孟子曰:『民之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藍無執搖頭晃腦地說:「人民百姓,如果沒有得以仰賴生存的資產,就無法安身立命——這就是中國有史以來,第一次被提出的『資產私有化』觀念。」

「於是,孟子說,國君當務之急,就是妥善、公平地分配國中的農地給人民——至於要如何分配呢?簡單來說,至少要讓人民足以溫飽,使男有耕,女有織。」書師父繼續說明著:「中國大陸的學者拒絕承認孟子主張土地私有化——因為這跟共產黨的政策不同調。於是他們說,重點是要讓人人有工作、有謀生的方法。」

「這是曲解。孟子的道理,指得就是私有資產——這個資產必須能夠產生利益——它可能不必然是土地,但必須是生財工具。」

寸明鏡學習君子之道那麼久,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儒家的經濟制度。

「好,那麼,外勞們的『恆產』是什麼呢?我要如何為他們創造『恆產』呢?」藍無執轉頭看著寸明鏡。

「該不會是……」寸明鏡憑著他理財顧問的直覺:「投資?」

「正是如此!」藍無執拍手大笑,從口袋掏出了手機,對學生們展示了一個網頁。

安明時看著網頁畫面,上頭盡是東南亞文字,他疑惑地問:「這是?」

「明健,你是金融業的,可有聽過一個基金叫做『麗澤資本』?」藍無執翻譯了網頁的文字。

寸明鏡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這是我跟儒宗一起創立的基金,由君子學院的祭酒:東野先生代為管理。」藍無執操作著網頁,秀出了一些數據指標。

「等等,這、這怎麼可能?」寸明鏡訝異地盯著網頁:「年度報酬率超過20%?這比檯面上所有的共同基金還要高呀!這到底是什麼基金?」

藍無執轉頭看了看正在收拾場地的新住民們:「你們知道台灣有多少新住民嗎?」

安明時對於數字相當敏感:「當今台灣有10%的人口是新住民,也就是說起碼有兩百萬人。」

柳無固和寸明鏡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的確,兩百萬人。這其中的5%,就是麗澤資本的投資人。易經中的麗澤,由兩個代表東南方的『兌』掛組成——我將這個基金命名『麗澤』,因為它的投資人都是東南亞新住民。」藍無執緩緩地說:「這是一檔定期定額的共同基金:每個月,購買基金的新住民們會花1000元購買基金——知道這是多大的金額嗎?」

我的天哪。寸明鏡的聲音相當激動:「一億!」

「正是一億。」藍無執有點享受寸明鏡的驚訝:「事實上,除了這一億,有許多台灣的企業與金主們也加入了麗澤資本——每個月有一億現金投入股票市場,足以改變一些什麼了——這些台灣企業也不是傻瓜。」

「十五年前,我們只有1000名外勞作為原始股東;這麼多年來,終於成長到十萬人——其實當中很多人都已經回東南亞了,但是他們仍然繼續定期定額購買,畢竟台灣的股市比東南亞好太多。」

「這個基金投資什麼標的?」寸明鏡追問。

「首先,當中的30%投資在股票市場,我們只投資那些善待外勞的企業——說來好笑,當企業以為自己是外勞的雇主的時候,新住民們卻默默地成為了企業的股東。」藍無執笑了:「『自己就是老闆』,意識到這一點的外勞們,自然工作更加努力了;而他們努力的成果,也可以透過股利分配得到了報償。」

「光憑這樣,可沒辦法創造20%的年度報酬率。麗澤資本的主力,是在投資新創企業。」書師父嚴肅地說:「沒錯,我們是創投。」

這太扯了。寸明鏡在心中大叫。

「創投又分成大創投與小創投。小創投的部分很簡單:我們投資新住民在台灣開設餐廳、商店、各種小生意——別小看這種小生意,規模雖然小,但是平均報酬超過15%呢,小事業的淨利率是很高的。」

「大創投的部分,則是投資在我們看好的新科技與新行業裡面。例如——」書師父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的學生們:「你們的『御師父』郭君表的『頂風快遞』。」

「你們有買頂風?」寸明鏡追問。

「我們是原始投資人。」藍無執掐指一算:「我們投資了天使輪和A輪,在B輪與上市的時候分別出脫了不少持股——賺了大概20倍吧。」

寸明鏡已經驚呆了。藍無執接著說:「每周六的東南塾,只有百來人參與;但是從週一到週五,我每天都到雇用外勞的大企業裡面巡迴授課,同時介紹『麗澤資本』給他們——東南塾是全年無修的,我和我的助手們隨時接觸的新住民超過了五萬人。」

「一個月1000塊,對外勞來說還可以負荷;在第一年拿到配息之後,絕大部分的人都會再加碼購買。」來自東南亞的書師父又笑了:「如何?這麼一來,新住民們就有了『恆產』——年報酬率20%的恆產,足以涵蓋每年他們要寄回家鄉的支出。」

「更重要的是——透過這個共同基金,新住民們不只以勞動力參與了台灣經濟,更把他們從台灣雇主身上賺到的資金重新投入到台灣資金市場上,活絡了市場經濟。」藍無執滿意地說:「這讓新住民跟台灣人的命運更加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師徒四人一陣靜默。然後,柳無固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對藍無執鞠了個躬:「老師,我以為你只是個語文老師,沒想到你竟然作到了這個地步——我實在太敬佩你了。」

「沒什麼,我只不過是——」藍無執的眼神看向了遠方:「用盡全力,來找出我可以做出的貢獻罷了。」

「這就是我們君子學院追求的『淑世』嗎?」安明時問。

「這個嘛,或許你們也曾經聽別的老師提起過:」書師父解釋著:「學院只是交給我們儒家的原理、工具、以及對於大同世界的理想;至於要怎麼樣對這個世界做出貢獻,完全取決於我們自身。」

這時,四人斜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原來一些新住民正在用收音機收聽每周六下午的一個東南亞音樂節目,突然被一則新聞插播暫停了音樂的播放,讓他們抱怨連連。

「『緊急插播一則最新消息,』」音響傳來播報員的聲音:「『行政院長剛剛宣布了內閣改組,此次改組,有大量內閣成員異動……』」

「阿尼,幫我打開電視!」藍無執連忙走進活動中心,寸明鏡三人也跟在一旁。

「『這次的改組,在總統的指示下,我們成立了一個戰鬥內閣。』」畫面中,行政院長正在發表演說:「『我們將台灣當前的三大困境:經濟衰退、國際困境、以及私校退場的問題做了一個整合發展的策略。』」

藍無執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

「『經濟部長、教育部長、外交部長、內政部長,在這次改組上都做出了調整。』」行政院長低頭念著手中的演講稿:「『此外,我們將在行政院裡面成立一個跨部會小組,來協調與執行剛才我提到的整合型發展策略。』」

「『這個計畫叫做「曙光計畫」,政府將投入一千億的經費,讓「曙光小組」推動國家改革!』」

什麼?寸明鏡、柳無固、安明時三人面面相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個小組,將由新任的教育部長來主導——我知道各位可能會覺得,這麼大的計畫,應該要由內政部或是經濟部來執行,可是總統特別指示,要由「曙光計畫」的發起人擔任執行長。』」

「『我在這裡,位大家介紹新任的教育部長;大家可能已經見過了,他就是前教育部次長——』」

一位滿頭灰髮、眼神充滿熱忱、表情堅定的中年學者,被行政院長拉到記者面前。寸明鏡的心臟狂跳。

「『王國棟部長,他將擔任曙光小組的執行長,執行這個一千億的計畫。』」行政院長用力地拍了拍王國棟的肩膀:「『這將是台灣的最後一博!』」

王國棟,字季梁,君子學院第四代儒宗,前教育部次長。在經歷過一個月前的教育部包圍事件之後,從政壇神隱消失——現在看來,過去一個月,政府都在評估王國棟提出的「私校解散計畫」——也就是現在的「曙光計畫」。

「你們看,」藍無執並沒有回頭,但是他的聲音有一點顫抖:

「世界要開始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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