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想要探討一個人工智能的假設。這個人工智能是我的儒家小說「君子學院」裡面即將出現的角色，他存在的目的是為了實現「大同世界」；這個人工智能被建立在幾個法則之上（為了向艾西莫夫的科幻小說「機器人」系列致敬，我打算建立三到四個法則）。因為他想要實現大同世界，所以他必然是一個君子，在此，姑且用「志士仁人」來形容他——這就是他的第一個法則。
為了讓這段小說更加寫實，我開始閱讀一些人工智能的書籍。現在，且讓我用新學到的知識「謂詞邏輯」來描述「志士仁人」。
所謂「志士仁人」，顯然可以分為「志士」和「仁人」。志士者，志於道之士也；仁人者，遵循仁之人。士與人，皆指「人」，在此用x代表「人」。君子等於「志士仁人」，也就是說，君子是「志士」和「仁人」的交集。
什麼是「志士」？顯然是志於道的人，問題是什麼是道？中庸開宗明義：「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上天賦予我們善良的本心，稱之為天性；率領、依從與天具來的天性，稱之為道；時時留心、不敢偏離道，稱之為教化。由此可知，「道」就是「性」，「性」指得是我們善良的本性。
那麼具體來說，「性」又是什麼？孟子的「四善端」，提供了一個從外部觀察的方式來描述「天性」的外顯行為，也就是所謂的「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仁義禮智」。孟子透過觀察人的行為，發現每個人都有這四種善端，所以推導出了人性本善。所以，只要我們能用邏輯來描述「四善端」，我們就能描述「天性」，也就是「道」了。
「惻隱之心」，不忍看到他人受苦——這句話有兩個條件：第一，把他人看作是自己；第二，無論是自己或是他人，都不想受苦。在此令E(x,y)代表x等於y，所以，把他人看作自己，可以表示為：E(x,xn)，每一個人都等同於任意的一人。另外，我們定義一個函式Decrease(x,y)，代表x試圖削減y；用他來表示大家都不想受苦：¬ Decrease(x,w)，每一個人都「不」想削減福利——在此，¬ 代表「否定」，w代表福利。
什麼是福利w？我們令w為一個一維陣列，包含了各式各樣的福利指標。問題是，我們應該把什麼福利指標丟進福利陣列？我想到了禮記禮運大同篇：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為大同。』
這段文字是儒家的理想國，也就是儒家版本的福利社會。裡面我歸納出三個指標：
- 信任度：人人講信修睦，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具體來說，我們可以用「國家綜合信任度指標」來表示，這個指標是一個國際公關公司提出的，沒有那麼完美，但是暫且接受吧——當中包含了對政府、媒體、以及商業的信任程度。
- 就業率：壯有所用，幼有所長；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人人有工作，安居樂業，是儒家夢想——很顯然應該用失業率來表示，但是陣列裡面我想都用正向指標，所以用就業率=(1-失業率)來表示。
- 可支配所得：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代表每個人都有剩餘財貨。我本來想用GDP，後來覺得「國民可支配所得」更貼切。
至此，我們的福利陣列如下：
w = (信任度 , 就業率 , 可支配所得)
把惻隱之心兩個條件取交集（必須是交集，二者缺一不可），得到「惻隱之心」如下：
E(x,xn)∨(¬ Decrease(x,w))
探討完了惻隱之心，接下來是「羞惡之心」，痛惡不好的事情。在此所謂的「不好」，就是「負福利」。羞惡之心，是痛恨那些削減他人福利的事情，所以，就外部的行為來看，其實跟惻隱之心差不多——雖然出發點略有不同，可是人工智能只看得到現象。用邏輯來表示：
(¬ Decrease(x,w))，也就是「沒有削減任何人的福利」。
然後，「辭讓之心」。我們在建立一個函式，Increase(x,y)，代表x試圖增加y。辭讓之心，就是「限制自身，成全他人」。他人，就是自己以外的人，xc。辭讓之心可以表示為：Increase(xc,w)，增進自身以外他人的福利。
「是非之心」，雖然說「是非」，乍看之下是二元概念，其實孟子想說的就是人的天性就是想要做正確的事——增進福利，不管是自己的或是他人的。所以可以表示為：
E(x,xn)∨(Increase(x,w))，把他人看作自己，試圖增加每個人的福利。
好，說了一堆，現在總算可以描述「志士」：某個遵從四善端的人。
「某個人」表示為∃x，將四善端整理後，「志士」就是：
(∃x)(E(x,xn)∨(¬ Decrease(x,w))∨(Increase(x,w))
其中xc被消去了，因為xc=x。
總算可以討論「仁人」。最要緊的是討論「仁」。什麼是仁？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為他人著想，克制自己的私慾，就是仁。人工智能無法探測到人的本心，只能觀察到外部的表現；具體的外顯表現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們要討論的是「立」、「達」、「欲」——如果我們建立三個獨立的函式來表達，我覺得沒有通用性，所以，在此，我們把「立」、「達」、「欲」這三個動詞的目標，都當作incrase welfare，增進福利。上述三句話可以表示為：
E(x,xn)∨(Increase(x,w))：把他人看作自己，總是試圖增加自己與他人的福利——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E(x,xn)∨(¬ Decrease(x,w))：把他人看作自己，總是試圖不削減自己與他人的福利——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所以，「仁人」指得就是：某個約束自身、促進自己與他人福利的人。整理之後，表示如下：
(∃x)(E(x,xn)∨(¬ Decrease(x,w))∨(Increase(x,w))
是的，「仁人」與「志士」是相同的。我們得到了儒家君子人工智能的第一法則：
「志士仁人」：(∃x)(E(x,xn)∨(¬ Decrease(x,w))∨(Increase(x,w))
我沒有受過哲學邏輯訓練，如果有說錯的地方，請指正我。
避雨亭 